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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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训练结束时,已经过了陈焕之通常吃午饭的时间,她捧着自己瘪瘪的肚子奉命和苏方方一起跟记者吃饭,主要是为了让记者了解她们的日常生活,当然,记者也得跟着她们一起吃酒店特地为这些运动员准备的自助餐。

两个记者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陈焕之端着堆得小山一样的盘子取餐回来。

陈焕之看到他们表情,立刻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我会吃完的,但是如果多次拿可能到后面想吃的就没有了,中国队都住这个酒店,和我们口味的就那么几种,今天本来就来晚了,再不拿恐怕就没了。”

其中年纪比较大的记者姓冯,也是陈焕之的老熟人了,上次见面他还是《体育》的田径专业记者,他为了陈焕之在国际室内赛的几次冠军专门到机场堵她,这次就已经就职于速浪网体育频道了。

他看一眼陈焕之的盘子,看一眼旁边苏方方与之相比不足三分之一的盘子,苏方方立刻很给面子地挽尊,“陈焕之训练量一直很大所以吃得稍微多一点,我最近康复期训练量和强度都没上去,所以吃得稍微少一点。”

老冯说,“我知道田径运动员都会控制饮食,一方面是防止兴奋剂误服,一方面是降低体脂什么的……”

陈焕之看看自己盘子里的牛柳、鸡腿盖饭、蔬菜沙拉,“我吃的比例挺健康挺控制的,不过没有专门减过体脂。我刘教练的意思是现在还在发育期,先以身体健康为主吧,等20岁以后控制体脂也不晚。但是因为训练强度一直挺大的,尤其上半年一直在国外,吃饭也不方便,好多东西都不敢吃,所以瘦了点,体脂现在也挺低的。”

老冯问,“那你现在是?”

“我上次体测是亚锦赛回来后吧,”陈焕之想了一下,“好像是17点多。”

老冯无语,连旁边苏方方都笑了:苏方方手术后停了两个多月训练,逐渐恢复训练后体脂率也在慢慢降低,即使如此现在她的体脂率也接近14%,整个女子短跑队说起体脂率除了陈焕之就数她了,而在受伤之前,她的体脂一直保持在12.5%以下。

她推陈焕之肩膀一下,“吃你的吧。”又跟老冯说,“冯记,这个可别往外报道,要不都该说她不敬业、伤仲永什么的了。”

老冯也很明白,“网上议论的声音的确很多。”但他又补充,“不过,比赛直播可看得清清楚楚,决赛时候一排七八个选手,就她没腹肌。”

陈焕之百忙之中把鸡骨头吐了,为自己申辩,“不是、我有马甲线好吗?再说我还长个呢。”

“哦?”老冯对这个话题比较感兴趣,中国体育界一直遍布着改年龄迷雾,以至于所有限制年龄参加的赛事最后的得奖选手都要测骨龄,可即使如此,改名事件还是屡禁不绝。所以每当出现一个少年天才,无论国内国外,总有人怀疑他/她改了年龄,而运动员普遍的身材高大、肌肉发达,也让外界的怀疑显得这么有道理。

陈焕之的高中学籍是在一个省重点中学,学籍管理严格,跟各体校不可同日而语,又有跟体育没关系的各位同学老师作证,因此她的年龄是比较真实可信、得到了田径迷和老冯这样的圈内人认可的。不过她本身参加过世青赛,在某些人眼里便天生有了改年龄嫌疑,还在长个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能够和学校师生的证言相配合,那是再好不过了。

“从我16岁开始练跑步到现在,长了大概四五公分吧。”陈焕之说,“不过长得越来越慢了。”

吃着聊着,陈焕之专注于吃,老冯就主要跟苏方方聊,他俩也是老熟人了,几年来采访不是一两回,饭后也没什么事儿,因为天气太热,所有项目都在上午和晚上举行,下午的时间都是空出来的,徐指导给她们俩安排了个每人半小时的访谈,苏方方是文字的,而陈焕之的访谈视频全程都会被放到网上。

苏方方先访谈着,陈焕之回房间洗澡换衣服画个淡妆再去找他们,正好听到苏方方说,“……我不觉得一次的失败就必须灰头土脸、无地自容,我当然是很难过的,但是……”她的眼神放空了一瞬,随即轻松地说,“但是我不觉得我需要向谁谢罪,观众、或者其他人。我尽力了,但百米短跑就是这样,偶然性太大了,每个人都可能失手——也许除了陈焕之。”

陈焕之在旁边耸肩,不,她当然也有失手的时候,只是幅度比较小,相对于别人来说就是正常的成绩波动起伏了。

陈焕之访谈的时候跟老冯聊了一会儿昨天的比赛、即将到来的接力比赛,老冯很快又把话题转移到吃上,“我听说运动员吃饭的忌讳是很多的,但是我刚才看你好像什么肉都吃?”

“因为是组委会安排的酒店餐厅,这些都是经过WADA检查的,而且肉什么的都会留样,万一误服也有地方伸冤。”陈焕之说,“我们的主要是外出就餐的时候不能吃猪牛羊肉、火锅、烧烤什么的,容易吃出来问题。不过我从进省队开始已经快两年了,没吃过猪肉、吃鸡腿什么的都撕鸡皮。”

她的意思就是:你看我还是挺控制饮食的。

可惜老冯没领会,“但是米饭什么的不用控制?”

“不用,训练消耗太大了,控制碳水顶不下来的。而且我们不像跳高、撑杆跳什么的要严格控制体重,我教练、队医他们,一直都觉得我有点瘦,不过按照普通女孩的标准,”陈焕之捋袖子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我应该不算瘦了。”

快结束的时候老冯让她展望一下4X100本届世锦赛的前景,在个人赛上大放卫星的陈焕之面对集体项目也不得不谨慎起来,“我只能说,我觉得我们是很有机会的。”

“有什么的机会?进决赛还是有一枚奖牌?”

陈焕之笑,“反正我和队友们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的。”

因为下午都休息得挺满足,原定于第二天的合练晚上就开始了。女子4X100的预赛在9月1号的上午9点45分,而决赛在当天的22点05。为了把身体的高峰状态调整到跟比赛时间同步,她们晚上八点多开始热身和练习,到十点正好是状态高峰,接连跑了几趟,跑得徐指导万分满意:苏方方看起来终于走出了个人赛一轮出局的阴影,心态已经恢复了,而陈焕之给整个接力队带来了极大的提升,第四棒不存在起跑后的适应问题,直接就是加速状态的高速接棒,她溢出的冲刺技能持续时间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去年亚运会的时候,在苏方方缺席、韩英元绘云跑不熟悉的棒次、陈焕之没怎么练过接棒的情况下,她们跑出了44秒79的成绩夺冠。

而世锦赛前,根据徐指导的估计,单只第四棒由韩英换为陈焕之,就能带来大约0.4-0.5秒的成绩提升,经过了半年的集中训练,几人间的配合默契程度更非昔日可比,这次世锦赛,确实是大有可为!

只是有个小问题先要解决一下。

训练结束后,其他人解散,徐指导把元绘云、陈焕之留下来,“你们两个从下午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过吧。”

陈焕之轻咳一声,“不是,我们下午打招呼了,训练太累,没顾上聊天。”

即使现在陈焕之已经是女子短跑接力队事实上的一姐,元绘云看起来也不是很想给她这个面子,直接头向另一边一撇,开始赏花赏草赏月亮,就是不给陈焕之一丁点的配合。

徐指导又开始头疼了,为什么他麾下的爱将们都这么有个性?苏方方固执、苏圆圆冲动、陈焕之大嘴巴又不服管、元绘云则是个被父母宠坏的娇小姐。只有韩英中正平和,可惜自从明说了明年打算退役以后,就不像以前那么专心了。

他直接下令,“我不管你们怎么回事,今天好好聊聊,有什么问题解决了再回去,明天我要看到你们恢复正常。”

然后直接走了。

俩人干站了两分钟,陈焕之看着灯光下元绘云汗迹未干的侧脸,忽然觉得好笑,她多大一个人了,为什么要和一个小姑娘赌气,再说明明是她口误在先啊。

“元姐,你不打算理我啦?”陈焕之直接上前一把搂住元绘云肩膀,元绘云比她还高点,她这一把搂得挺困难,“我错了,那天我不是那个意思。”

元绘云不吭声,但也没甩开她,两个人就这么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往回走,快出训练场的时候她突然问,“你听谁说的我天赋好?徐指?他见着个人就这么说,被他说过的人里数我成绩差。”

陈焕之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不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元绘云看她一眼,陈焕之的惊讶挺真诚的,她却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失望,在感受到失望的同时,她也为自己的失望而诧异:怎么?你不是早就放弃了吗?放弃像过去一样苦练所以也放弃了走到更高的地方的可能,为什么现在又有这样莫名的失望?

元绘云从体校一路走来,直到省队都自诩天纵之才,但19岁到了国家队看到了苏方方才见识到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也曾经想勤能补拙,却被一次训练中的腰伤吓坏了,那不过是把杠铃放回架子上的普通动作,却让她在床上足足趴了半个月,那半个月她前思后想,觉得自己能承担从此成绩平平、在退役后艰难打拼的未来,却无法面对以后伤病满身缠绵病榻的结局,更何况,就算她再刻苦、再努力,她能比得过苏方方吗?女子短跑本来就是冷门项目,冠军又永远只有一个,得不了第一,第二和第三四五六有什么区别?

徐指导对她骂过、罚过、失望过,但这些都不能动摇元绘云划水到退役的决心,她甚至曾向陈焕之剖析过自己的选择,但那天被当面质疑,还是叫她忍不住动了真怒。

这种“自己说得、别人说不得”的心情让元绘云也挺无奈,不过既然现在陈焕之真诚道歉,她也就就坡下驴,毕竟人家已经是队内一姐了嘛,“没什么,我也有不对,”她拍拍陈焕之,“我们去换衣服回去吧。”

“元姐,”陈焕之拉住她,“你……”

元绘云疑问,“什么?”

“没什么。”陈焕之干咳两声,“你领子上有个小树叶,摘下来了,我们快去洗澡吧。”

在她身后陈焕之轻轻在自己嘴上比了个叉,她还是很想问一声元绘云: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难得的天赋?那天你所说的选择,是你深思熟虑的结果,可是你的思虑是否建立在并不知道自己潜力的基础上?

可她得忍住,不能再让元绘云觉得她更嘲讽了。

于美红曾经说过的,一个人在外人看来风光无限,可是真正错过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但元绘云自己都不知道。陈焕之虽然知道,可她没办法让任何人、尤其是元绘云相信这一点。

可是即使是包括元绘云自己在内认定了的不努力,训练的艰苦程度也远非不从事体育工作的普通人所能想象,每天都要看着她这么辛苦,却又要看着她浪掷天赋而不自知。

陈焕之轻轻地叹了口气:不说可惜,说之无益,她可得控制住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