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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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4号,德国斯图加特的晚上9点50分,世界田径年终总决赛。

陈焕之站在第四道,等着主持人介绍到自己,她右手第五道是年轻的凯罗尔,左手第三道是成名多年的卡贝尔。

凯罗尔上半年参加的国际大赛并不多,她今年参加了五场黄金联赛和超级大奖赛,而且奥运前的一次还在决赛退赛了。

今年全年的国际田联巡回赛共有22场,根据新规则,巡回赛积分取每个运动员最高的六个积分之和,所以杜绝了以前那样单场分数不高,单凭参加比赛多把自己刷进总决赛的现象,也防止了高水平运动员因为参加比赛少而积分不高。

凯罗尔一共就四场比赛有积分,当然排不进前七名,但在新科奥运冠军陈焕之凭本赛季六场全胜、高达100分的积分参赛后,主办方就顺理成章地把外卡给她了——作为只输了0.002秒的奥运会亚军,想必不管是她自己、还是全世界的观众,都在热烈地期待着在这次比赛上再次跟陈焕之一决高下吧。

主持人介绍到选手的时候会念到头衔或曾经的成绩,当介绍到卡贝尔的两次世锦赛冠军、一次奥运会季军的时候,陈焕之看到她明显有个撇嘴的表情,大概是真的对自己的奥运会表现很不满吧。

陈焕之又想到陈妈妈前段时间问的那个问题了:冠军拿到什么程度才算够?拿了那么多冠军对自己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其实她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意义,但是,最少要先把冠军拿到每次比赛的时候,主持人念出她曾经的成绩,都会让人惊叹的地步吧?意义?无所谓意义,总要先拿到、拿够了才有资格思考意义,对着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感叹着它的毫无意义,那只是精神胜利法的自我安慰吧。

“站在第四道的是07年世锦赛季军、今年奥运会冠军,陈焕之!”陈焕之随着主持人的声音向周围的看台和转到跟前的摄像机挥手,“19岁的天才短跑运动员,她的个人最好成绩是10秒78,这也是本赛季的世界最好成绩,同时她在本赛季的100米项目上一直保持着不败!”

又介绍凯罗尔,“年仅21岁的牙买加天才,今年横空出世,奥运会亚军,个人最好成绩同样是10秒78,只输给了陈0.002秒,用她在赛后采访中的话说,她只是鞋稍微小了一点而已。让我们期待着今天世界上跑得最快的女人们的巅峰对决,是陈能够保持自己不败的骄人战绩、捍卫自己奥运会冠军的尊严,还是凯罗尔和卡贝尔复仇成功,弥补奥运会败北的遗憾?”

也许主持人这样介绍会让人觉得满世界都是天才,不过陈焕之心知肚明,凯罗尔确实是个真正的天才,这个总是笑得十分轻松惬意的娇小姑娘,她的天赋高得惊人,体现在系统面板上就是,敏捷上限128、当前数值105,其他的没这么高,但也都有一百零几。

单以敏捷这一项而言,很多男运动员都没有她的天赋高。

但陈焕之现在越来越体会到系统面板上的天赋有着各种局限性。

比如凯罗尔,她的身高只有152,这固然有利于她发挥出自己超高的敏捷,但天生的腿长也限制了她的步幅,即使她的步幅指数(步幅/身高)是现在这个赛场上所有选手中最大的,她的步幅绝对值也是最小的。

如果她的身高跟陈焕之一样,那鸟巢里那场比赛也许就是另一个结果了。

而身高、上下身长度、大小腿长度比这种事情,虽然不会体现在系统面板的天赋上限里,却同样有着决定性的作用。

“Onyourmarks.”

裁判示意选手上起跑器了,陈焕之把自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的心神拽回来,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弥补奥运会的遗憾?不可能的,她们这次没机会、并且以后永远也没机会。

“陈焕之肯定能得冠军吧?”在观众们逐渐安静下来、等候发令员发枪的时候,贝伦喃喃自语。

“不一定。”刘鑫源双手抱胸,紧紧皱着眉头,也压低了声音,“牙买加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就等着这场比赛找回来呢。”

“我看陈焕之心里也憋着劲儿呢。”贝伦说。

“她憋着什么?她刚得了冠军。”

“她还没赢够呢。”贝伦的话被发令员的枪声打断,他们两个同时闭嘴,全部注意力都投到了面前的赛道上。

就像是鸟巢那场百米决赛的场景重现,起跑反应时间最短的就是凯罗尔,三步过后她就能领先所有人两个肩膀的位置,到30米左右已经跟第二名的卡贝尔拉开了一米多的距离,陈焕之则比卡贝尔还要落后一点点。

“起跑有点慢,”刘鑫源声音很轻,几乎完全淹没在观众们的“GibGas”声中,连他自己也听不见,但双手却紧紧地抓着栏杆,“小陈想什么呢,她走神了。”

然后陈焕之就加速了,就是她惯用的那种跑法,一瞬间从紧跟着凯罗尔节奏的高步频变成了大踏步向前,每一步都那么舒展,节奏下降了,速度却更快了。她每一步都会追回一点点,先是卡贝尔,然后是凯罗尔。

到了最后10米的时候她已经超过了凯罗尔,最后冲线时甚至压了她两个肩膀之多。

其实最后几十米的时候刘鑫源在起点这边的看台已经看不到了,只有大屏幕上还播放着兢兢业业的电兔子拍摄到的画面。

“赢了,10秒82。”刘鑫源松了一口气,转身跟贝伦说,“咱们该在终点那边的,这怎么给她国旗啊。”

国旗一直在贝伦手上拿着呢,他刚想说什么,突然终点那边的看台上像波浪一般涌起一片惊讶的喧哗声,贝伦一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头去看大屏幕,那上边的陈焕之正双手抱着右脚踝坐在地上,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痛苦和茫然。

陈焕之倒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脚踝剧痛、前所未有的痛,然后就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蒙头蒙脑地从地上坐起来,陈焕之发现旁边还有一个穿着赛场记者制服的年轻人,他也倒在地上,顾不上追究究竟,陈焕之下意识地打开系统面板要给自己的脚踝治疗,却在看清的瞬间如坠冰窖。

右脚踝肌腱重度损伤。

她几乎是颤抖着试图使用修复功能。使用轻伤修复,提示状态不符,请使用重伤修复。使用重伤修复,提示经验值不足,使用失败。

当贝伦提着他应急的医药箱挤进人群的时候,就看见陈焕之坐在跑道上呆呆地握着自己的脚踝,一行眼泪慢慢地从脸上划过,旁边还有人试图扶她起来。

贝伦瞬间觉得头皮都麻了。

他深吸一口气,“别碰她脚!叫轮椅!”

其实轮椅已经到了赛道边上了,卡贝尔刚才就是想要扶她起来坐上轮椅,只是陈焕之身边记者里三层外三层,谁也看不到轮椅罢了。

贝伦摸了一下陈焕之脚踝后面,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然后就沉到底了,他架着陈焕之胳膊让她用左脚站起来,“右脚别着地、别用力,坐上轮椅我们去医院。”

陈焕之单脚站起来,问他,“我韧带断了吗?”

贝伦只是架着她,用英语大喊,“轮椅呢?记者让开!让轮椅过来!”

“我摸到脚腕后面空了一截……我……”陈焕之低头,眼泪砸在朱红色的跑道上,留下一个一个的深色印记。

她为什么如此自大呢?是这三年的顺风顺水让她忘记了曾经十五年的绝望和痛苦吗?

为了能在赛场上赢得冠军无所不用其极,仗着系统修复,哪怕次次韧带轻微撕裂也要跑,忍着痛苦也要跑,可是所有自大都要付出代价,这一次终于出了事儿。

大屏幕上正在反反复复地播着陈焕之摔倒的一瞬间。

在她冲过终点线后,其他人都慢慢停了下来,而她按照惯例打算继续绕场庆祝,她想起来这一次刘鑫源不在终点这边的看台,打算跑回去找他要国旗,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从后面跑着追上来跟拍的记者来不及停步,跟她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而她保持不住平衡的时候,还踩到了那个记者掉在地上的镜头。

没有人知道,此时陈焕之的右脚韧带,还保持着来不及治疗的轻微撕裂状态。

贝伦推着陈焕之的轮椅快步往外走,刘鑫源在一边跟着,紧紧地抓着陈焕之的肩膀,他的手和她的肩膀都在抖,不知道是刘鑫源在害怕,还是陈焕之在哭。

“别怕、别怕……我们先去医院检查,”刘鑫源告诉陈焕之也告诉自己,“医院离这里很近的,忍着点,很快就到,不会有事的。”

陈焕之的右腿被架起,脚踝悬空,她以手撑着额头,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表情,就这样上了救护车,到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