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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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跳声从没有如此清晰过。◎

门一推开,眼前蓦地暗了下来。

包厢内坐了不少人,灯光昏暗,只有几束暗红暗紫的光束来回摇晃着,有人在握着麦克风唱歌,有人在划拳喝酒,章荟领着苏晚青走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们。

眼看是很正常的公司团建,苏晚青也放心下来。

章荟领着她往沙发上走,最后在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身边坐了下来,章荟俯身跟他说了什么,随后,那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朝她看过来。

“这位就是启悦的齐总。”章荟跟苏晚青介绍完,朝她挑了挑下巴,“你自己介绍自己吧。”

苏晚青那天穿得是一个及膝的连衣裙,坐下后便双手交叉挡住了裙摆,“齐总你好,我是瑞思客户部的SAE,我叫苏晚青。”

那位齐总扶了扶镜框,像是在认真地打量她,几秒后笑了声,“久仰大名了,苏小姐。”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苏晚青扬着假笑,“我和齐总之前在哪儿见过吗?”

“正是没见过,今日见了,所以才觉得百闻不如一见呐。”

他打着太极,就是不正面回答。

苏晚青来之前查过,眼前这位启悦的创始人叫齐武,早些年是做快消品推广的,前些年创立了启悦好物,一开始是明着抄袭国外的某个家居好物品牌,可能本来只是想挣点快钱,没想到公司会发展那么好,短短几年门店迅速扩张,身家暴涨之后,当初那点玩票儿的黑历史也洗得差不多了。

苏晚青有了心理准备,但没想过是这样的一个笑面虎。

抿抿唇,她决定直奔主题。

“齐总,是这样,我听说贵公司明年计划增设36家门店,三年前启悦跟我司有过合作,启悦现在的营销发布渠道当初还是”

“欸——”齐武抬手打断,随即又眯着眼笑,“非常理解苏小姐的敬业,只不过现在是我们公司庆祝融资成功的团建,大家都很放松,苏小姐这番话可以稍微等等,等到聚会差不多要结束了,我抽出半小时的时间听你详谈,苏小姐意下如何?”

苏晚青眼底情绪一闪即逝,她也勾唇笑,“是我冒昧了。”

“苏小姐太客气了,你来了就是客,说什么冒昧不冒昧的。”齐武笑了声,随即招手叫来了服务员,“再拿两个杯子过来。”

苏晚青解释自己不能喝酒,服务员已经推门出去了。

厚重的门还没合上,一个女人的身影映入眼帘。

齐武抬眉看过去,随即大声招呼:“赵总去洗手间那么久,我们都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赵荟西抬手笑,“齐总开玩笑了,我是喝不过你们,但也不会做逃——”

她话还没说完,视线和苏晚青的对上,俩人俱是一愣,都没想过会在这里碰上,还是苏晚青率先反应过来,朝她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

齐武没注意到这些,招呼坐在门口的员工赶紧招待赵荟西,立刻就有一个女人站起来,三请四邀地把赵荟西拉去了沙发另一侧。

章荟这时终于开口,话是对着齐武说得,语气有些许意外:“这个赵荟西这么年轻,就能独立接手这么大的融资案?”

“资方的人你也敢当面议论?”齐武瞥她一眼,章荟立即闭上了嘴巴。

一旁的苏晚青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章荟和这位齐总看起来交情匪浅,不止上下级那么简单。

就在此时,服务员拿来杯子,齐武推到苏晚青面前,给她倒了满满一杯酒,纯的芝华士,连冰块都没加,苏晚青从没喝过,以她对自己的酒量认知,要是真喝完她连这扇门都走不出去,更别说回家了。

“苏小姐,我听小章说过你也是滨大新传毕业的啊,那我们都是校友呢。”齐武端起酒杯递给她,“三个校友聚在一起可是个缘分啊,苏小姐赏个脸,跟我碰一杯?”

他话说得漂亮,但苏晚青也不是傻子,不在工作场合喝酒是她的底线。

把杯子推了回去,她也尽量保持了礼貌的语气:“抱歉了齐总,我开了车过来的,喝酒没法儿回去。”

“我找代驾送你。”

“我是真不能喝酒,我酒精过敏。”虽然一听就是假话,但苏晚青尽量说得真诚,“一喝酒就全身起疹子。”

一杯酒在俩人手上推来推去,苏晚青渐渐不耐烦的时候,那位齐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借着推杯换盏的机会,在她手背上摸了一把。

宛如脊背过电,苏晚青浑身一震,当即松开了手。

酒杯掉落,满杯洋酒几乎全洒在了她的裙子上。

章荟也被溅到,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你干什么?”

苏晚青抽出纸巾,“抱歉。”

“裙子洗洗就好了嘛。”齐武此刻又出来打圆场,说完看向苏晚青,“那我就不勉强苏小姐了,我去招待一下投资人,你自便吧,等我们散会再谈公事。”

苏晚青犹疑地看他:“耽误您了。”

“客气。”

齐武不再为难她,章荟也坐到了其他的地方,苏晚青心头松了口气,一抬眸,撞进赵荟西的视线里。

隔着层层人群,不知道刚刚那幕她看到多少,但她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跟旁人说话,唇边挂着明媚笑意。

苏晚青也收回目光,又抽出了几张纸巾,酒水渗透了衣服,黏在她的腿上,她低头擦了很久。

那之后,就没有人跟她说过话了。

陌生的环境里,苏晚青像个透明人,倒也乐得清闲。

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总共两个人给她发过消息——

一个是方礼苒,问她有没有进展,苏晚青把情况原原本本地反馈给她,说要等到聚会结束,齐总会给她半个小时的时间。

方礼苒过会儿才回她:【辛苦了,有什么情况跟我联系。】

苏晚青还没来得及回,她又补充了一句:【尽力就行。】

另一条消息是闻宴祁发得,大约是在十点左右,那会儿苏晚青在陪奶奶下五子棋,没有及时回复,看到时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闻宴祁直接打来了电话。

包厢内很吵,苏晚青按了拒接键。

三秒后,闻宴祁扣了个问号过来:【怎么不接电话?】

苏晚青回复:【太吵了,我等会儿就回去了,你不用等我,先睡吧。】

她发出去才意识到不对劲,这话说得,好像闻宴祁在家等她回去睡觉一样。

苏晚青第一时间按了撤回,又重新编辑了一条:【太吵了,接不了。我很快回去。】-

那之后,苏晚青又坐了半个小时,差不多十一点半了,这群人总算有了疲态。

苏晚青渐渐精神起来,收起手机,开始搜寻齐武的位置。

可她看了一圈,都没在包厢里找到。

章荟走过来拿衣服,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冷不热的,“齐总在卫生间,你去等他吧,他今晚是喝不少,你不去守着估计他待会儿就能直接走了。”

“要不然我在这里等他回来吧?我带了电脑,待会儿还要展示一些数”

她话还没说完,章荟鄙夷地瞥她一眼,“苏小姐,你搞搞清楚,人家愿意给你这个机会就不错了,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小姐下凡体验生活的吗?求客户还不上赶着。”

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偌大包厢逐渐变得空荡,苏晚青也觉得在这里谈不合适,毕竟那个齐总看着也不像什么良善之辈,卫生间门口至少通火通明。

想到这些,她放下手机,抱着电脑起身了。

苏晚青走到走廊尽头,好在那里还有一个露台,她倚在栏杆上,一边抱着电脑,一边盯紧从男厕里走出来的人。

八月底,暑气已经消散,深夜的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苏晚青裙摆几乎全湿,腿上还黏着酒渍,没忍住打了个寒噤。

她在露台上等了近十分钟,直到走廊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齐总的影子还是没有出现。

她感觉不对劲,小跑着抱着电脑回到包厢,可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地方,此刻已经完全空荡,只余下两位穿着制服的服务员,在收拾茶几酒杯和垃圾。

其中一位服务员看到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机:“小姐,请问这是你的手机吗?”

苏晚青低头看,手机壳的确是她的,可屏幕已经碎成了蜘蛛网,她按了几下开机键都没反应。

“那边沙发上的包也是你的吧?”服务员满脸遗憾地看着她,“手机是在沙发下面发现的,应该是不小心被人踩到了。”

“没关系,谢谢你。”

苏晚青接过手机,走到沙发边上拎起自己的包检查了一下,还好,章荟还没丧心病狂到把她的车钥匙也拿走。至少目前看起来,她只是费尽心思地设了这么一个局,就为了晾她两个小时,让她难堪。

苏晚青走出会所大门,越想越觉得可笑。

看来她的推断没错,那位齐总应该和章荟一样,都是赵杰盛的朋友,至少是什么认识的校友之类,要不然他一开始不会说什么“久仰大名”,更不会配合章荟,随口给她画下那么一张大饼。

苏晚青回到车上,默默地坐了会儿,然后启动车子。

刚刚经过会所大堂时,她瞄了眼大摆钟,已经将近十二点了,更深露重,山路上几乎就她这么一辆车,想回家的心从没有如此强烈过。

苏晚青越开越快,在走完那段山路以后,车子开上一条省道,她缓缓踩下油门,可车子不但没有加速,反而逐渐慢了下来。

半分钟后,车辆彻底熄火-

与此同时,书房里的闻宴祁浓睫轻敛,打出了第三通电话。

听筒里再次传来无法接通的机械女声,他站在窗帘旁边,眉宇冷清,浸着说不清的寒意。

他走出房间,下了楼,开门时给李泉拨去了一个电话,铃声刚过三声就被接通,闻宴祁嗓音低沉,“立刻打电话问方礼苒,瑞思客户部今天有没有聚餐,在那里聚的?”

李泉怔了两秒,“是要问苏小姐吗?”

“对,她到现在都没回来,手机也打不通了。”闻宴祁拿上车钥匙出门,声音压得越来越低,也越来越急,“现在就去问!”

李泉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老板,吓得他连一句“好的”都忘了应,就直接挂了电话。

他从床上爬起来,着急忙慌地在通讯录里翻找方礼苒的名字,宛如刚刚闻宴祁的急躁一般,电话接通的下一秒,他就直奔主题:“苏晚青今晚有没有参加什么工作聚餐,在哪里聚的?”

方礼苒原本就惴惴不安,这会儿接到电话,好像心头悬挂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却砸到了脚上一样,有种尘埃落定的淡定:“她在北原会所。”

李泉得到答案就要挂电话,方礼苒叫住他,“她和闻总真的是男女朋友关系?”

她之前也这样猜测过,苏晚青还没进公司的时候,闻宴祁就为她开掉了章荟,虽然章荟实在有错在先,但闻总向来不插手内部人员调动的事儿,那次却不仅开了她的手下,又让李泉把苏晚青的简历直接递到了她的桌子上。

抱着这样的想法,方礼苒暗地里观察了苏晚青两个月,在那两个月里,苏晚青工作算得上认真负责,穿衣打扮上也没有总裁女友的奢靡之气,完全是个纯粹的小职员,兢兢业业地领工资过活,她紧绷的弦便放松了许多。

今晚的机会是个鸿门宴,这事儿方礼苒事先清楚,但她也算章荟的老领导,在章荟再三保证自己只是打算出口恶气,其他方面都会公事公办的前提下,她把苏晚青推了过去。

毕竟她是客户部总监,争取项目是她的正常职责。

她以为章荟不会做得太过分,以为自己叮嘱过苏晚青尽力而为,这事儿她就能撇清关系,可李泉在挂电话之前跟她沉声说了一句话,顿时让她如坠冰窟——

“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这话李泉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打电话给北原会所,报出了苏晚青的车牌,会所负责人说那辆车在半个小时之前就开走了。

闻宴祁先一步出发,李泉紧随其后。

去往舜明山有两条路,他们俩一人走一条,李泉给他打电话,大约是察觉闻宴祁的失态,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或许苏小姐正在回去的路上,只是手机坏了呢?”

“是吗?”闻宴祁单手打着方向盘,眸色带着微不可查的戾气,“如果是你老婆凌晨在郊外失联,你也能安心在家睡觉是吧?”

“”李泉恨不得咬舌自尽,“抱歉闻总,我不是——”

没听他说完,闻宴祁直接挂了电话-

车子熄火之后,苏晚青又尝试发动了几次,最后都失败。

她坐在驾驶室思考了几秒,手机坏了,车子也开不动,摆在眼前的就两条路——

一是下车步行。她从会所出来,开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停下,这段路程大约走不到一个多小时,她就可以重新回到会所,打电话求救。

二是坐在车里等待。或许会有过往车辆停下,她可以蹭个车,或者单纯借个手机打电话叫救援。

那条省道非常偏僻,路边都是黑黢黢的玉米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苏晚青只思索了半分钟,就定下了第二个方案,月黑风高,走回去实在太危险。

她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找出三角警示牌,放到了车后五十米的位置上,又打开双闪,准备完毕后就站到了车头,等待了路过车辆的到来。

那会儿时间差不多都快凌晨一点了,路上安静得很,不时有风吹过玉米杆,发出簌簌的声响,空旷又寂凉的天地里,苏晚青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了一些恐惧。

她在路边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只有对向车道跑过两辆货车,她拼命招手,对方都没停下来。

苏晚青回到了车上,为了方便拦车,她车门没关,晚风嗖嗖地刮过来,明明是夏天,她感到了一些沁透皮肤的凉意。

再后来,也不知到底等了多久,苏晚青趴在方向盘上,一抬眼看见对向车道上有一辆小车开了过来。

她慌忙下车,超大幅度地摆动手臂,原本是没报太大希望的,可那辆车缓缓停了下来,就在她眼前横穿了马路,开到了这边的车道。

真有人来了,苏晚青又开始害怕,从中控台上抓起一把剪纸的小剪刀握在手里,然后走了过去。

她内心忐忑,还没靠近,驾驶座的车门就打开了,一道急切的身影走过来,应着车尾灯惨白的光,她刚看清闻宴祁的脸,下一秒就被他抓住了胳膊,用力地带了过去。

熟悉的气息兜头倾泻,惊诧只存在了一秒,苏晚青扑到他的胸口,又弹回去,闻宴祁没有抱她,只是扣着她的手腕,将她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在检阅什么商品似的,从头到脚将她检查了一遍。

“那个”大约过了半分钟,苏晚青终于站稳,眨巴眨巴眼,犹疑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闻宴祁没说话,冷清的眼低垂下来,沉声问道,“你喝酒了?”

“没有。”她也低头,鹅黄的裙摆上酒渍未干,“就是洒在衣服上了。”

闻宴祁默了默,“手机怎么打不通?”

“被人踩坏了。”

“谁踩的?”

苏晚青摇摇头,“我没看到。”

她不想把章荟说出来,倒也不是说她一点儿都不生气,只不过章荟之所以会记恨她,也是因为闻宴祁把她开除的缘故。如果苏晚青这会儿真的把来龙去脉讲清楚,那岂不是变相说闻宴祁好心办了坏事吗?

她还没那么不知好歹。

闻宴祁眉头轻蹙,看她像不知道害怕似的,脸色没变,声音也不慌乱,还以为她真那么胆大,一低头,又注意她手里的小剪刀

再出声,他嗓音温和了许多,“出发前就应该给我打电话。”

“我以为你睡觉了呢,而且我也不知道车子会坏。”苏晚青回头看了眼,“明明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闻宴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车辆的双闪还在亮着,他眸色暗了几分,扣着苏晚青的手腕,“先上我的车。”

“好,那你等我一会儿。”

苏晚青挣脱开闻宴祁的手,跑回了自己的车旁,打开副驾的车门,将包挂在肩上,又俯身拿了什么出来。

等她走进,闻宴祁才看清她手里的东西,是几个柿饼,颜色金灿灿的,其中一个还破皮流了蜜出来。

“早上陈柱给我的,我给你留了几个。”她抬眼,瞳仁亮着闪烁的光,“你是打不通我的电话才来找我的吧?谢谢你过来。”

闻宴祁垂眼看她,看她煞白的小脸,看她乱糟糟的头发,看她小心翼翼摊开的双手他又想起早上那通令他烦闷不知所起的通话。

早上苏晚青接梅清电话的时候,他正巧在喝水,梅清的嗓门不小,话说得也直白,闻宴祁拧瓶盖的动作下意识放轻,眼底有些平静的暗潮。

似乎在等一个答案,他等到了苏晚青的回答,其实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在她看来,他们俩只是受一纸合约束缚被迫同居的室友,安守本分就不该有其他想法。

可闻宴祁听到以后,修长手指捏着瓶身,良久,他打开手机,将那条朋友圈隐藏了。

他发得晚,那会儿时间又尚早,因此还没几个人看到。闻宴祁是从不把旁人的调侃放在心上,但苏晚青不同,就她懵然的脑袋和朴素的价值观来说,再多来几个人问她,她恐怕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跟他说了。

他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只能选择退一步。

那种谨慎源于什么,闻宴祁一直都没有深想过。

直到此刻,苏晚青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

宛如洪水倒灌,耳畔轰鸣,喧嚣之中,他的心跳声从没有如此清晰过。

原来他不是没有那个意思。

他只是确认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