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番外一 卸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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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西伯利亚全境降雨,难得的大范围雨水天气,正好和木星离任这天撞上了。

庆长春没打伞,吸烟忧郁地望着地球灰色的天空,恍惚觉得,自己已经想不起来生长了二十多年的木星,到底天空是什么颜色了。

现在已经是七星连珠结束后第三年,木星回归,撼不动新王的地位,却不代表木星国际不会做手脚。

地球国际刚刚度过了艰难的三个月。

整整九十天前,木星国际陆管所专案组追寻星际网,大肆排查根节点,用了半年之久,宣布了“地球国际存在长期监听他星政务、罪大恶极”的调查结论。

九星震惊。

一时间,星际网上人人自危,政务内容一概中止,反倒是舆论杂情纷纷攘攘。

大家都不是傻子,这事儿不会是空穴来风,哪怕木星此时的调查结果有很强的“事后报复”嫌疑,却也不能冒着被窃听的风险,在网络上讨论内容。

对此,冥王星内部一片割裂氛围,对外却毫无表示。

木星借着网络上征讨地球国际的声浪,对地球施加强压,为自己被窃听了不知多少年的情报,为地球“助纣为虐”在关键时刻给冥王星搭梯子,帮助新王胜旧王,这一堆血帐,新仇旧恨一起算。

地球国际的反应很快,木星叛逃者红花露领导的统战和白银珠等外交大臣口风严谨,在星际网上舆论对骂三个月,没一次落下风,甚至拽的理由振振有词。

地球人也展现出了新兴星球的众志成城。

#地球作为一级祖先星球,这么多年来被人欺凌,我们说过什么?#

#不说我们根本没有窃听情报,就算真有这回事,麻烦各位躬身自省,数百年喝地球的血吃地球的肉,疯狂对外压榨才得来的星球崛起——你们哪个敢说一句,自己的崛起和地球的沦落没有一点关系?我们自强自立,消消停停不挤占别人资源地崛起,现在还被人说嘴,真是不怕死后烂阴沟,阴德败尽!#

#星际网自始至终都是我们地球的知识专利!证明就挂在土星的赛特顿产权局!不信自己去查,产权局成立第一年的第一个申报,就是我们的星际网!#

#几百年白吃白喝我们的根节点,还有理了?#

网民不似政客心冷头铁,有些话骂着骂着就弱了气势,甚至看在地球国际被木星反扑的太厉害,不少水星火星人倒戈,开始帮地球国际说话。

——新仇旧恨比起来,还是和木星的旧恨更深刻

后续,网络上政坛一片寂静,民间噪声不断,觉得地球国际小错值得原谅和认为地球国际罪不容诛的两边人马喷来喷去,全都是些低质量内容。

冥王星还是没有说话。

这着实出人意料,算因果,地球国际能窃听木星的情报,没道理冥王星的它拿不到,但冥王星和地球依然是铁血同盟,这关系,可就很有意思了。

大家争相吃瓜,等着看各星表态,却没想到,铁板一块的地球国际内部反倒将“头驴”卸磨杀了。

窃听门爆发第九十天,地球国际对外宣布高层重大职位变动:代空相木子堰卸任,武莲子接任,同期,地球国际九星时代第一任海相走马上任,由木星叛逃者红花露担任。

木星国际:“……”

仿佛听到了劈里啪啦的耳光声。

星际网哗然一片!

没想到外部力量没垮台,你们地球国际内部倒是风水变天了

什么仇什么怨啊这是?

木星重压剑斩地球空相的热搜,很快冲了起来,不免让人感叹,新王刚立旧王不死,可真是大戏有得唱。

可怜的倒霉蛋儿地球,就祭旗,成了木星回归后的第一波。

健忘的网民纷纷调转枪口,开始可怜地球国际。

以上就是过去三个月的简况。

其中错漏无数,地球国际内部的人,闷声作大雷,都不带辩解的。

凌晨天色暗淡,灰青,像是墨水没洗净的幕布,陆相集团和空相集团的主要领导人,一群人,都来海参崴送木子堰。

“行了行了,都回去吧。”

“你们都知道我以后要去哪儿了,就别熬着啦,跨星轨道也不少,想去柯伊柏带就是一个月的事儿。”

“回吧兄弟们,八点还要上班呢。”木子堰轰人,面色上看不出悲伤,只有感慨。

白银珠拉着她的手哭:“木姐姐,我不舍得你走。”

她从十六岁离开柯伊柏带就跟在木子堰身边,到现在这么多年了,木子堰陪伴白银珠的时间比白银天尊还久,教导她、监督她,直到现在。

现在,陪着这颗星球一起从泥潭中崛起的功勋,比星辰还光耀的一个人,被迫下野,不能满载荣耀的归去,白银珠恨地牙疼心碎。

她发誓,只要她在地球国际从政一日,只要有能力,她绝不会放过木星国际。

木子堰心酸,面上还是笑道:“别哭啦,我是去你家做客,给你父亲打工,看开点啦。”

这不劝则以,一劝白银珠哭的更厉害了。

道旁林间,庆长春看了又看,脚布迈出又收回,最终还是没走出去。

连上清也在远远的看着,似乎不想面对离别,扔过来一根烟,被庆长春接住。

两人顶着山火三级危险预警,在森林边上吸烟。

“唉,当年说三十多岁就没代沟了,可没想到,要四十了,人还是没截住。”连上清没头没尾地说。

庆长春偏头:“你在说木老师?”

连上清掸掸烟灰,长叹:“是啊。”

“田从文当年开导我,说二十岁木子堰看不上我是因为我比她小,有代沟,到长几岁就好了。”

“呵,好个屁。”

庆长春无声笑了笑,“你不错了,我到了了,她要走了,我都没跟她提过。”我喜欢她二十年多年这件事。

三个月间,木星国际多次联系庆长春,打算启动策反他,利用老木星人的身份优势,打入地球国际内部,好好摸清楚窃听门的来龙去脉。

但是,木星国际来一次,庆长春拒绝一次。

逼到最后,庆长春发狠说,再多联系,他就自清,退出地球政府,让木星国际彻底心思死绝,省的三天两头不干正事。

这些都是庆长春没告诉过木子堰的事情。

他隐瞒过太多太多。

连上清怜悯地看着情敌:“师生之隔,倒霉。”

“你因为木子堰在木星国际的纠葛认识她,也因为这段经历跨不过去。”

“造化弄人呗,还能说什么。”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林子外,尘封十年之久的厄斯号启动,发动机的火光在灰色的凌晨点亮。

连上清吸完第二支烟,凉凉淡淡开口:“木星找过你吗?”

庆长春:“找过,我拒绝了。”

连上清:“干得好。”

“你这真是一条路走到黑,绑在地球国际不下车了。”

庆长春不在意这话中的深意浅意,笑了笑:“我陪伴了一颗星球成长,陪它崛起,这不是简简单单的暗恋能解释清楚的清洁。”让我为这颗星球赴死,也是不需要多考虑的。

连上清追问:“木星国际会伤心的。”

庆长春不在意:“毕生事业和故地,是两回事。”

连上清片刻没说话:“木子堰没看错你。”

“让你合并进武装部,直属武莲子真是做对了。”

庆长春:“……”

庆长春蹙眉:“什么意思?”

连上清吹口烟,“意思是,武莲子和兰花露全部继承了木子堰的政治遗产,她人走了,思想和路线还在,就这个意思。”

“武莲子放话了,引力波地球国际现在已经可以做到冥王星的80%左右,而且,我们这边撞上了百年不遇的科学连环爆炸,中电子技术。”

“这可都是木子堰力排众议,坚持不懈搞产业政策近十年,扶持计算中心得到的成果啊。”

庆长春:“???”

“她不是”

连上清笑起来:“你真以为是你母星缴了地球国际的人头,逼迫木子堰下野,所以不敢出去见她,怕没脸吗?”

“蠢。”

“大半年前木星启动对地球国际的侦察时,我们这边就发觉了——你母星脑子有病,顺着基站查的,他查了什么我们这边一清二楚。”

“所以,当时陆相集团就开始收编空相这边的人了,愿意被收编的就平稳过渡,不愿意的,就踏踏实实去做基础产业,像田从文,他虽然是李伯劳这边的,不还是干医疗去了?”

“不过,实话说,曾经太阳系第一强的怒火还是不能小看,木子堰卸任是权衡后,损失最小的选择。”

“层级中,计算中心属于空相直管,科研力量嘛——虽然咱们内部都知道,大部分时间计算中心是陆管所在实际掌控——但明面上,这次计算中心出现了偷盗情报事故,空相就该承担罪责。”

“木子堰卸任,也当堵了木星的嘴。”

庆长春头脑风暴过境,半天憋出来一句:“可她还是走了,不是吗?”

连上清无话可说。

“你说的是。”连上清苦笑,“损失一位最高领导者,这代价够大了。”

林外,木子堰马上要登舰离开,确切的离开消息会在今天下午发布,避免民众打堆。

她和李伯劳最后一次握手,两人四目相对。

“以后就靠你了,劳哥。”

“我们这代人共同培养的地球,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李伯劳没说话,松开木子堰的手。

两人间的气氛微妙的惆怅和尴尬,凌晨天色黑的,连李伯劳的义眼都是墨黑色。

“给个拥抱吧,劳哥。”

“想当初我们一起手刃老领导时那样。”木子堰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起当年两人结伴杀赏金联盟元老的事情,然后张开手。

李伯劳抱住她。

两人紧紧拥抱。

木子堰忽然感到一阵难过,这感觉来的没源头又猛烈,像梦中惊醒。

我并不想离开地球国际。

不想离开这里,这里有我二十年的成绩、心血,有我忠诚的战友和爱人。

她清醒的意识到这件事。

哪怕理智做出取舍,这是最好的选择。

李伯劳的心跳很快,透出衣料炙热的心跳。

木子堰最终什么都没说,连眼圈红了一瞬都没让任何人看出来。

“走啦。”她挥挥手,潇洒的很。

最终,卸任的木相登上厄斯号,轰鸣声响起,众人目送功勋离去,化作天边明星,拖着光尾,越来越远。

李伯劳仰头望着,心如刀绞。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呢,李伯劳。

他心中问道。

懦弱、卑劣、毫无坦诚。

你真是个小人,连最后一刻,勇敢面对自己面对木子堰的勇气都没有。

她比你勇敢,她一直比你勇敢。

雨还在下,田从文从后面走上来,拍拍李伯劳肩膀:“走吧,人都散了,这两天肯定要加班,早点回去休息会吧,还要上班呢。”

“伯劳?”

田从文惊讶地发现李伯劳眼眶通红。

“我是不是个很软弱的人,田从文。”李伯劳声色如常,不看脸,你只会觉得他很平静的发问。

田从文心绪复杂,除了上个时代沉眠者下葬前,宣布全部效忠未来不再奉献于地球那次,他都没见过李伯劳落泪:“不,并不。”

李伯劳眼睑垂了一下,再抬起,些微的红色消失不见,仿佛刚才的泪光只是田从文瞎了眼。

田从文:“你一直是个很冷静有责任感的男人。”

“当断则断。”

李伯劳轻声回答,叹息似的:“是,当断则断。”

天边属于厄斯号的光尾彻底消失了,仿佛这个令他哭过笑过的女人从没出现过。

可她真的存在过。

我也是真的在意她。

我,不希望她离开。

踩着大雨,李伯劳第一次直白的承认,只不过,这事情发生在木子堰离开后。

天亮又是一个工作日,地球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离开儿停止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