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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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过去了,由他惦念着的人所寄回皇城的信函……七天之前收到的便是最后一封。

现桌案上叠放着的宣纸即是这一个多月来所收到的全部信函,每封的收取时间间隔不超过三五日,可这最后一封……

“妻主……”轮椅上的人看似是在望着窗外的落雪之景,实则思绪是早已不知游荡去了何处。

桌案上的那些个信函其实内容上大同小异,无非是一切安好之类的说辞,但祈晏就是将每一封都逐字逐句地熟稔于心。

是因着那人的一句‘等我回来’,他才会耐着性子等到现在。

影七倒是一如既往地隔日传回字条,远远一声清越的鹰唳,棕灰羽色的海东青便如期而至。

“让管家备一辆马车。”轮椅上的人原本冷淡的神色自看完字条后就瞬息沉暗下来。

那双黑黝的眸子敛去最后一丝光亮,对视一刹,站在旁侧的虞书言在甚至不敢多问就呐呐着颔首退了出去。

“主、主子……公子要奴去让管家备一辆马车,奴……”踏出门后没走几步,虞书言就见着由侍者为之撑伞,正缓步而来的虞期。他隐隐意识到祈晏这一指示的意图,虽不赞同却无法不遵从,现见着虞期便如有了主心骨般的。

虞期蹙了蹙眉,沉吟片刻后道:“你且先等着。”

待他进了门,轮椅上那人唤他一声后就又兀自垂了眸。

“晏儿该不是要去那冀州。”虞期方才说完,低头就瞥见那摊开字条上的‘染疾昏厥’四字,他不由得稍拧紧了眉。

作为轮椅上的人的生父,他自然是清楚其性格,是以他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以她皇女的身份自然会得倾力救治,再者你去了也于事无补……更别说还有染上那疾疫的危险。”

“妻主届时若能平安无事,我自然也能。”轮椅上的人本一向情绪内敛,然此时眸中的焦虑神色却是再明显不过。

虞期听着这话却是气笑了,气急之下便连着咳了半晌:“咳咳……照你的话,她若是好不了,你也打算就这么跟着了?”他终是没把‘死’和‘陪葬’二词说出口。

“爹……”祈晏并无正面回答,只低唤声中透着恳求与愧意。

但这已然是再明确不过的回答。

微生澜不在,昭王府上下便是都以府中正君的命令为首,虞期虽为其父那也是拦不住的。

祈晏只带了两个随行之人,一是虞期身旁的那名侍者,或也可称死士,二便是自请同往的云笙。

“衣物、银两……还有其他能用上的奴都已备好了,正君可放心。”云笙低眉顺眼地说着,冀州发生的事情他尚未知晓,他只知他需照顾好眼前这人。

自家王爷出行前才吩咐过要他盯着府中其他下人,如有敢在她去往冀州期间对正君不敬的……一律杖责后发落出府。

虽然他觉得自家王爷其实是多虑了,单以正君之位,即便其如何不受宠,府中也是无人敢对之有丝毫不敬……更别说正君受宠已是昭王府中人尽皆知的事实。

途中只几次停歇,把原本需花费半月才可完成的路程缩减至十日。

几处城门皆有重兵把守,站在城墙上的凌秦一眼便认出了下方那辆颇具标志性的马车。至于车厢里头的人……稍作猜想便可知是秋猎之时被微生澜揽抱着的那名男子,昭王府的正君。

马车此时正被拦于城门前,此时本是闭合着的城门因凌秦而打开了些许。

“她现在何处?”祈晏自然记得正逐渐靠近马车的女子是谁,他撩开马车车帘朝外望去时,几乎是即刻就把目光移至其身上。

是她料想中的人,但这反而不太好办。迟疑片刻,凌秦躬身行了一礼:“州城内疾疫肆虐,现无奈行了封城之举……”入城者再不可离开冀州。

然祈晏也没给她说完的机会,冷淡质感的声音此时是急促了几分,再次重复了方才的问题:“她现在何处?”

凌秦沉默片刻,大抵意识到了眼前男子不会为她的话所动。

“在城西一家客舍,正对着胭脂铺。”

入城凭的是个人意愿,规劝过了若仍无法将之劝退,守卫军便不会再阻拦。但一旦入城,届时想反悔出城也是绝无可能。

马车入了城就直直往城西方向驶去,这时凌秦后知后觉地想起……

染疾倒下的那人,是由那商靖侯府世子包揽了照料之事。她也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后者对前者是何种情感。

现那人的正君寻过来了……

罢了,她现都已忙的焦头烂额,再者这事她也管不着。凌秦轻呼出一口气,自那人染疾倒下,维持州城局势平稳的担子就暂落在她肩上,实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真不知那人这一个多月来是如何能维持着那副平淡神色。

“想让你喝个药可真难。”商止苦笑着叹了口气,这明明是失了意识的人在他喂药的时候偏就紧抿着唇,他用汤勺去喂是半点喂不进去。

犹豫了半晌,商止目光颇为复杂地望着床榻上阖了眸而微带痛楚神色的女子。他想嫁与这人,不仅是因为看中她将会登临帝位,另一部分也是因为……思慕。

虽说这二者之间,诚然前者比重更高些,然后者也是无法忽视的一部分。

味道果真苦涩,刚捧起瓷碗把汤药送入口中,商止就蹙紧了眉,但他仍是将之含着渐俯下了身。

以喂药为由,随着这俯身的动作上,商止与床榻上那人的唇已快要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