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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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压在天边,房间里也是灰暗的。木寒夏裹紧被子,打了个喷嚏,头好昏。住隔壁房的同事走进来,询问:“Summer,你怎么啦?”

“好像有点感冒。”

同事伸手一探她的额头:“呀,烧着呢。要不要去医院啊?”

“你帮我拿一下温度计和退烧药,都在第二个抽屉里。”

“好。”同事一边拿一边说,“你真周到,还常备这些药品。”

木寒夏微哑着嗓子说:“当然,我多周到啊……”同事被她逗乐了。

其实这习惯是从一个人生活开始的。超市工作很辛苦,她同时还要自学大学教程,不能生病,也不能总请假。不过她的身体一直很好,今天病倒,大概是因为最近开店,太忙太忙了。

同事见她情况还行,就去上班了,并且代她请假。木寒夏吃了药,越发的昏沉。睡着前忽然想到了林莫臣,有些任性地想:他会挂念她吗?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一只温凉的手,在探自己的额头。她努力撑开眼,看到屋内有柔和的灯光,他的眼睛就在灯下,带着几分不悦望着她。

“为什么不去医院?”他问。

“不用你管。”她固执地答。

他静默了一会儿,而木寒夏的眼睛也好难睁开,混混沌沌的。

过了一阵,感觉手被人握住了。

再过了一会儿,屋内黑了下来,静了下来。

她的心就像一片空旷的原野,只有风低低吹过。

——

谁都看得出来,年轻的老板今天心情不太好。在工厂车间视察时,他的脸总是阴着的。有人来跟他说话,或者汇报什么情况,他说话的内容还算正常,但态度不冷不热。于是很快就没人去触这个霉头了,只剩他一人在生产线前驻足。

林莫臣冷冷地看着生产线上出来的一件件成品,很好,他很满意。但是想起病中的木寒夏,某种焦躁的情绪就在心底无声蔓延。然而这些情绪,就像水底暗石,不会凸出平静的水面。过了一会儿,他自嘲地笑笑,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去生产管理部看生产计划完成情况了。

保安来报信,是夜里十一点多。

“林总!厂门口来了群流氓,在打砸闹事!”

大家都是一愣,林莫臣说:“报警了吗?”

保安部长:“马上报!”

林莫臣又低声对身旁的一位经理说:“去跟黄副局长打个招呼。”“是。”

事情发生得虽然突然,应对却很有条不紊。他们走出车间时,就见整个厂区的灯已经打开了,彻亮照耀。这无疑对聚集在门口的歹徒们,起了一定的威慑作用。放眼望去,只见有三十余人手持铁棍,围在门口,但并没有进来。

当然他们没有进来的主要原因,是约莫有二十多个保安,挡在了门口。虽然保安人数略少,但个个高大强壮,凶神恶煞的,手里还都拿着铁棍啊、锤子啊……双方隔着门对峙,互相叫骂,群殴一触即发。

“幸亏林总有先见之明。”保安部长心有余悸,“这几天提前跟区分局疏通关系,又坚持多聘了一倍的保安,增加了值夜班人数。原来你是早料到会有这种事。”话音未落,就见二十多个工人也闻讯赶来,个个手里也操着家伙,保安这边的气势一下子暴涨,叫骂声瞬间把门外的混混们压了下去。

林莫臣微微一笑,说:“对付流氓,自然要用流氓手段。谢林这种丧家之犬,玩得出什么花样?告诉他们,不要真的打,给我镇住就好,警察马上就到。”

“是。”

夜色沉沉,大局已定。

林莫臣转身刚想进去,旁边的一个人放下手机,神色焦急:“不好了林总,有流氓跑到员工宿舍去打砸了!”

林莫臣一怔,有人追问:“怎么回事?”

“住宿舍的两个女同事,刚下班回去,就看到有混混围在楼下,她们没敢过去,又跑回办公室躲着了。”

“那宿舍还有人吗?”

“不清楚,应该没人吧?”

林莫臣静了几秒,冷道:“谁说没人?”旁人丈二摸不着头脑,他的脸色已经冷下来,迈步朝工厂后门走去。

门外是条寂静的马路,只有路灯无声映照。林莫臣走了一段,脸色越发难看。他算准了工厂这一出,却漏掉了宿舍那头。他拨打木寒夏的电话,但是无人接听。再打其他女同事,但是没人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

林莫臣今天没有开车过来,又走了一阵,才打到车。坐在车上,倒是平静下来。打电话嘱咐下属立刻报警,又让他们再过来几个人。然后就是一遍遍又打木寒夏的电话,但还是没人听。

很快到了宿舍楼下。

旁边停了辆警车,还围了一些居民。有两个警察正在跟他们询问什么。地上掉了根木棍,还有被踢翻的垃圾桶,看样子发生过一场斗殴。

林莫臣也没理睬警察,径直上楼。

门是开着的,上面还有很多打砸痕迹。林莫臣心底冒出一阵冷意,推门进去,里面却并没有人。他冲进她的房间,被子还是乱的,显然她是仓促起床离去。

其他几个同事赶来时,就看到林莫臣站在木寒夏的房间里,脸色阴沉得吓人。

“寒夏呢?”有人问。

跟她同屋的女孩哭了出来:“她不会出事了吧?刚才我听到警察说,好像缴了一个手机,是那些歹徒抢的一个女孩的。”

“别乱想,她不会出事的!警察已经抓到那几个歹徒了,但是并没有看到她啊。”

“那她去哪里了?她还发着烧呢!人都糊涂着!”

林莫臣忽然转身,走出门外。

再次回到工厂外,这里正乱成一锅粥。警车、警笛声,歹徒们夺路而逃,警察追赶抓捕,保安和工人也夹杂其中。

林莫臣避开了他们,从侧门穿了进去,迎面就问一名认识的员工:“看到木寒夏没有?”

员工一脸茫然:“没看到,林总这里太乱了,你避一避啊。”

林莫臣没理他,大踏步往厂区里走去。

夜色喧嚣,很多人在走动,叫喊声从远处传来。偌大的厂区,竟似没有一处安宁之地。林莫臣穿过厂房,又去了办公楼,却没看到她的身影。心中的那股火,越燃越烈。

他又往后面偏僻的几排厂房走,谁知刚走在影影绰绰的林荫道上,就见前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脚步一下子停住,看着她背对着他,轻声咳嗽着,然后继续往前走。她的脚步显得很沉。

前面走过来两个工人,木寒夏开口:“你们看到林莫臣林总了吗?”并不是每个工人都认识公司老大,他们茫然地摇了摇头:“谁?”

木寒夏有些气馁,又咳嗽了两声,说:“把你的手机借给我用一下,我是市场部经理木寒夏。”

对方半信半疑地把手机递给她,其中一个说:“那个……经理,你脸上的伤不要紧吧,要不要去医院啊?”

木寒夏答:“没事。”

从林莫臣的角度,看不到她的正面,只隐隐听到他们交谈的声音。他看着她捂着嘴,咳得厉害,然后拿起手机。

然后他裤兜里的手机就开始震动。一直震一直震。他没有接,看着她。林莫臣被一种复杂而讳莫如深的情绪主宰着,那情绪已经在他心中暗涌了太多时日。他不想接,只想就这么继续看着她,看她到底还要做什么,看着她把手机还给工人,然后继续朝前面走去。

林莫臣与两个工人擦肩而过,跟了上去。这条安静的路上,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终于,到了间车间门口,她停步,拐了进去。

这是成品包装车间,这个时间点,里面已经没人了。只有墙上的一排夜灯,温柔照耀着。林莫臣站了一会儿,才追进去,刚到门口,就见她居然爬到了高高的一堆衣服上坐着,背对着他,正在自言自语。

“林莫臣,你可真难找啊。”她叹了口气。

林莫臣站着不动,嘴角却微微上扬。

她抬手挡住了自己的额头,似乎有些难受的样子。林莫臣可以想象出,那额头必定是极烫的。他同时看见了她的小半边侧脸,淤青一片,脸颊也肿起。这令林莫臣的脸色瞬间又冷下来。

“应该不会有事的,你那么精的人……”她喃喃低语道,“但我就是怕姓谢的专门逮着你报复。”

她忽然慢慢躺了下来,躺在那堆衣服里,然后手慢慢下移,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别有事啊……我真是昏了头了,找不到你,就在这儿替你守货吧……”

林莫臣看着两人头顶共同照耀的灯光,它们像流水一样倾泻下来。她堪称狼狈地躺在一堆衣服里,一动不动。只有削瘦的肩膀,随着不时的咳嗽,轻轻晃动。林莫臣从不是个容易情绪波动的人,此刻却无法控制脑海里,想象出她本可以躲在宿舍不出来,却因为担心他而外出;想象出她与歹徒厮打挣脱,脸也被打伤,手机被抢,糟糕透顶的模样,却依然朝他在的位置,寻了过来。

她不是蠢女人,她此刻挺身而出又能帮上多大的忙?

她只是想要找到他,想要跟他在一起。

在她挂念他的时候。

林莫臣忽然如醍醐灌顶般了悟,自己才是昏了头的那个人。

这么些日子,多么的可笑,又多么的愚蠢。

不是看不见她眼中隐约的情意,不是意识不到两人之间那细小的暗流——从车祸初遇的那晚起,无声无息,处处滋长。

但是他却选择止步不前。理智和情感都在抗拒。

因为他从出生到现在,得到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最好的家庭经济环境,最好的大学,富有的朋友,迅速累积的财富。多少女人对他趋之若鹜,而他从不轻易动情。

因为他想要最好的,也觉得自己值得最好的。最好的,各方面都与自己匹配的女人。他在等那个女人出现。他也考虑过,是否要跟薛柠开始。因为无论从哪方面看,薛柠都是个非常合适的对象。但莫名的,他总是不想迈出那一步。

而即使察觉了对木寒夏的心动,他也认为这份情轻而易举,可以放弃。他不甘就这么对她交出自己的真心。

可为什么,此刻他凝望着她的身影,却觉得世上,再没比她更好的女人了?

再没有了。在她之前,在她之后。

木寒夏虽然疲惫不已,却没有完全睡去。迷迷糊糊间,忽然察觉身后有动静。有人也爬上了堆码。她顿时吓得清醒过来,刚要回头,却听那人低低喊了句:“Summer……”

木寒夏一怔,他已从身后抱住了她。木寒夏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却抱得很紧,不说话,却也不松手。

木寒夏一时说不出任何话来,抬起头却看到旁边的墙上,灯光映出两道纠缠的影子。那是他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与她相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