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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奚对苏晋道:“你是想说,我们分成三路,你与翟启光一路,带着翠微镇的镇民,负责引开追兵;麟儿与梳香走岔路,进入湖广,由三姐的人送去天津;而最后一路,则是十三与我。”

苏晋道:“是,陛下若与小殿下一起走,目标太大,难以出关,容易招来追兵,此其一;其二,朱昱深或肯放了十七,放了小殿下,皆是因为他二人无权无势,但陛下您与他们不一样,您是先帝,曾掌兵权,掌江山大权,这天下,还有许多愿追随您的人;其三,我知陛下必不愿离开大随,可您若与小殿下一起到天津,小殿下远渡东瀛,您日后何去何从呢?这期间,就不会再遇到危险?即便退一步,做最坏的打算,陛下与小殿下分开走,哪怕有一人遭遇不测,另一人好歹能活下来。”

“湖广有十万大军进驻川蜀,朱昱深的亲兵更有二十万之众,整个蜀中,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是以所有人都以为,陛下若想保平安,离开蜀中是为上策,因此所有人都会往外追,可恰是这个时候,最安全的地方,反是蜀地之内。”

“但,其他人也不是傻子,等他们下意识追出一段路,很快就会意识到,陛下您之所以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实际是因为您回到了蜀地。”

“更有甚者,此事若换了朱昱深,柳昀,亦或舒闻岚中任何一人来调度,恐怕他连追兵都懒得派,反会直接命人封锁剑门关,打个瓮中捉鳖。”

“好在朱昱深与柳昀进川的目的是为设立十三道与西南总都司,舒闻岚要针对的是柳昀,而非陛下您,既然他们三人都无暇他顾,那我们能争取的,便是一个时间差。”

“所谓的时间差,即在两个时辰后,追兵赶来拦我出川的马车时,陛下您已在回蜀中的路上;在追兵发现陛下您不见了,打算出川去追时,您已到蜀中境内;在一日后,追兵意识到他们被我们骗了,打算封锁蜀地找人时,您已经离开了蜀中。”

朱南羡将苏晋的话细细想了想,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扮作青樾的车夫,称是送了朱弈珩,赶回去见朱昱深,现在便与他折回锦州府,沿途官兵见是沈国公的马车,必不敢拦,也不敢查。”

苏晋点头:“陛下您活着毕竟是个秘密,追兵即便赶来,打得也是追捕罪臣苏时雨的名号,等他们见了我,即便想搜马车,也没有足够的理由,何况还有启光在,我二人联手,随便寻个由头,便能拖足他们大半日,而在这大半日中,陛下您早已与青樾回到了锦州府。”

沈奚道:“我与十三回到锦州府后,先去四川行都司,行都司下,都指挥使田宥,曾于左谦麾下任职,对他忠心耿耿。待时雨拖足大半日,追兵发现十三不见,头一个反应,定是派人去追,可朱昱深的三十万大军是要用来建立西南总都司的,不得离川,所以另外派去的追兵,一定是从四川行都司的人,届时,我们可托田宥,令十三混迹在这新的一群追兵中,打着追回‘晋安帝’的名号,离开蜀地。”

苏晋道:“左谦这些年一直在西北领兵,田宥既是他的人,一定与西北有联系,恰好今年初,赤力又有异动,西北正在募兵,陛下出了川蜀,便可以在田宥相助下,以募兵的名义,赶赴西北,那里有左谦与茅作峰守着,疆外更有赤力虎视眈眈,朱昱深便是想动,也会掂量权衡,陛下您到了那里,便能平安了。”

沈奚道:“我也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所有人都能活下来不提,追兵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十三身上,麟儿与梳香也会更平安,等追兵意识到前后因果,赶回来封锁蜀地时,十三已在去往西北的路上了。”

可他这话说完,朱南羡却没作声。

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这也意味着他此时此刻,就要与阿雨分别。

好不容易重逢,连个像样的成亲礼都未曾予她,如今竟又要天各一方,下一回再相见更待何时?

他不是看不透时局,也并非拘泥于儿女情长,他只是不想负了她。

沈奚看着朱南羡,知他此生重情重义,肯为交心之人舍命,却不肯他人为自己涉险,于是道:“我虽保不了你与麟儿,但时雨,启光,还有田宥,我一定竭我所能保住他们,而今要迁都,朝廷急缺人才,翟启光与田宥都是有大能之人,朱昱深虽狠绝至极,但十分惜才,必不会动杀心。”

苏晋似想起什么,探手至脖间,扯出一根红绳,红绳另一头系着一枚玉,玉上镂空刻了个“雨”字。

这是当年朱南羡以命换命前,让覃照林带回给她的。

苏晋将这枚玉重新赠给朱南羡:“陛下,你我之间,又岂在朝朝暮暮?”

雨字膈手,曾在他掌中烙下深痕。

朱南羡将玉往手中牢牢一握,不再迟疑,当即掀了帘道:“停车。”

他们的马车一停,前头开道的,后头跟着的,全都跟着停了下来。

沈奚与翟迪、覃照林将事态说明,二人随即带着一众官兵与翠微镇民去山道的拐角处歇脚。

梳香早便知道沈奚来了,奈何赶车的是旁人,为不曝露身份,不敢掀帘相认,而今总算得见,拉着云熙疾步上前,泣声呼道:“少爷——”

沈奚将她扶起,温声道:“我听十三说你受伤了,这么奔波,莫要忘了用药。”

梳香连忙道:“伤得不重,多谢少爷挂念。”

沈奚又看向云熙:“麟儿,过来。”

云熙微一点头,松开梳香的手,来到沈奚身边。

他生于荣贵,长于苦难,自小求生求存,双肩便有重负,沈奚从未将他当作一个孩子看,当即将所有的计划全盘相告。

申时已过大半,山里天黑得早,云端镶上金,透过树隙洒下,像滤去一层锐色,漫山遍野的霞光。

云熙听完沈奚的话,半晌没作声,片刻,他退后一步,撩开袍摆,对着朱南羡,沈奚与苏晋三人跪下:“麟儿多谢十三叔,阿舅,与苏大人这一路来倾心相护之情,舍命相救之恩,麟儿此去东瀛,一定克己勤勉,寸晷风檐,等有朝一日,麟儿长大了,一定回来与你们团聚,竭尽己能,让你们此生安逸顺遂,不必再操持奔波。”

说完,一丝不苟地磕了三个响头。

梳香看着这一幕,不知怎么,莫名想起多年前,朱麟有一回误食了枣花饼,中毒昏睡在宫前殿,好不容易醒来,她要把他抱去见沈婧,走在路上,忽然瞧见一枝梅开得极好,花色灼灼,即便在雪夜里也艳得惊人。

麟儿那时还小,还还说不出话,见到这枝头的梅,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让人去摘。

梳香记得,那枝梅是自己亲手为他摘下的。

麟儿得了梅花,开心极了,一直冲着她笑。

她本以为他会将这梅花留给自己,谁知到了宫前殿,才两岁的小皇孙跌跌撞撞地跑到沈婧跟前,认真地折下梅花,一瓣赠给沈婧,一瓣赠给朱悯达,一瓣赠给沈奚,一瓣赠给朱南羡,最后一瓣,赠给他的奶娘。

当时梳香就想,小殿下是这样好的孩子,她日后定要与太子妃一起,倾尽一生为他好,照顾他。

彼时的少爷与十三殿下接到小殿下的梅花瓣,说什么来着?

梳香有些记不大清了。

好像是什么木桃与琼瑶,又好像是什么相赠与相还。

倒是不负当年一诺。

离别在即,梳香看着已平安长大的云熙跪在朱南羡与沈奚身前,恍惚像回到许多年前的东宫,连满山霞色也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