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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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他们此生见的第一面,他是被囚在牢中的遍体鳞伤的鲛人,她是在牢外的驭妖师。

灯火摇曳,林昊青走到纪云禾身边坐下,望向纪云禾。

“六年前,你带着鲛人从驭妖谷离开的时候,我以为此生绝无可能再有一日,与你像今日一样坐在一起。这些年,你先是被囚在国师府的牢中,而后又被带往北境,我却一直待在驭妖谷,只做一件事。”

“研制寒霜的解药?”

“对。但我手里并无寒霜,很长时间未有头绪,直到顺德公主令我北伐,我向她讨到了寒霜之毒。纪云禾,你可知拿到寒霜之后,我发现了什么?”

纪云禾盯着他:“我并不关心,林昊青,我来只是想找你与我一同去救长意,你若没有主意,我便自己去。”

“不急在这一会儿。你且听我言罢再做定夺。”他继续道,“我在分析寒霜之毒时,找到了一味主要的毒物,此物在我年少时,林沧澜曾与我多次提及。”

多年未闻林沧澜三个字,纪云禾愣了一瞬,眉头微微一皱:“林沧澜也研究过寒霜?”

“他曾与我提及,有一药物专克此种毒物,于是我再一次踏入了林沧澜的房间——在他死后,我从未再涉足那处。但就因为此举,我才能在之后去北境之时阴错阳差地救了你一命。”

纪云禾又是一怔,林昊青讽刺一笑。

“林沧澜床榻之下有一密道,密道之下的密室皆是炼药所用的器物、书籍。想来当年他喂给你吃的那些药丸,便是在那里制作完成的。我在他密室的书案之下发现了这个。”他从怀中贴身之处拿出一本书来,放在桌上,推到了纪云禾面前。

“这是什么?”

纪云禾将书籍翻开,却见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有药方,有药材的图,有随手记下的词句,有几页好像是因为心绪急乱,狂涂乱画的一些发泄情绪的墨痕。

“里面写着的,是关于破解寒霜之毒的方法,还有他的一生。”林昊青又饮下一杯茶,“当时时间紧迫,顺德催促四方驭妖地的驭妖师立即出发前往北境,我没有过多的时间停留在驭妖谷,便将此书带走北上。”

“我本意图将驭妖师送给北境,你接得很好。”他难得夸了纪云禾一句,“我在路上,从此本秘籍里也发现了炼人为妖的方法,还得知了被炼化为妖的驭妖师将拥有两条性命的秘密。”

所以才能在长意冰封了她之后,去救她……

“我还得知……林沧澜当年也是国师府的一个弟子。”

纪云禾一惊:“这倒是从未听人提及。”

“他当然不会说。五十年前,大国师尚未研制出寒霜,因为一直未找到至关重要的药引,而尚且年少未及弱冠的林沧澜发现了这药引。林沧澜却并未打算将此事告诉大国师,他欲带着他当时的新婚妻子离开国师府,但没想到大国师以他妻子的性命相胁,让林沧澜交出药引。林沧澜一时不忍,终将药引交出。随后他被遣到驭妖谷,成为驭妖谷谷主,不久之后,他妻子病弱离世,而大国师研制出了寒霜,真正控制了驭妖一族。”

林昊青淡漠地说着,宛如故事里的人不是他的父亲,而只是一个陌生人。

“林沧澜从此后一直深陷痛苦之中,认为是自己的过错导致了族群被禁锢,二十五年后,林沧澜老来得子,生了我。”林昊青一声轻嘲,“他道我生性一如他当年……优柔寡断,难当大任,为了不让我因为心软或者情爱做错选择,所以狠下心训练我……他做了什么,你应当比我更清楚。”

林沧澜逼迫纪云禾背叛林昊青,将他推入那蛇窟之中,让林昊青成为一个像蛇一般恶毒的人——那时候的纪云禾是这样想的。

“他希望有朝一日,当他死后,有一人可以带领驭妖一族打破大国师对驭妖一族的控制,让驭妖一族真正地自由。所以他拼命地训练我,近乎揠苗助长,只因他时间已经不多。同时,林沧澜也一直费心研究寒霜的解药,最后终于想到一个办法。”

林昊青拉了纪云禾放在桌上的一只手,将她的手腕翻过来,指了指她的腕间。

手腕之间,脉搏跳动,但现在纪云禾已是妖怪之体,虽有双脉之力,却并无双脉跳动。

“寒霜只针对驭妖师,若让驭妖师之力与妖怪之力互相融合,则妖力便会化解寒霜之毒。这样的药物一旦研制出来,寒霜便再也不能控制驭妖师了。一开始的研究并不顺利,许多人死了。但他找到了唯一一个成功的人。”

林昊青点了点纪云禾的手腕:“你在他的尝试当中活了下来,但其实这药并不算完整,还需要一个驭妖师与一个妖怪的力量作为祭品,方能彻底改变你的体质。为免难得成功的作品被破坏,林沧澜经过十几年的时间,将自己的灵力和卿舒的妖力通过药丸一点一点渡到了你的身体里去。”

纪云禾五指微微一动,黑色的气息在她掌中浮现。

黑色狐妖……林沧澜的妖仆卿舒便是黑色狐妖,难怪……

纪云禾也忽然想通了当年她与林昊青联手杀掉林沧澜与卿舒的时候,一个驭妖谷谷主与一个九尾妖狐为什么会弱成那样……

原来,那时候他们已经将他们的力量渡到了纪云禾身体里面。

“我与你杀掉林沧澜与妖仆卿舒那一晚,正是卿舒要给你送去最后一颗药丸的日子。”

是的,正是那个日子。

也难怪,在那之后,她与林昊青暂时达成和解,林昊青再未在房间里找到任何一颗药丸,那本就是最后一颗了。

“那之后,只要打断你身体里的筋骨,药丸便会在你身体里重塑你周身的筋骨。”

纪云禾转而又想起,她与长意离开驭妖谷之后,她为了放长意离开,将长意刺下悬崖,而后独自面对姬成羽与朱凌等一众将士,她浑身被箭插满,几乎筋骨尽断,而后……

她第一次用上了九尾妖狐之力。

当年那一点点的事情,在此刻仿佛瞬间都连成了线,纪云禾愣怔地看着林昊青。这才明白当年的自己,在这个天下所处的位置。

“呵……”纪云禾一笑,神色微凉,“瞧瞧这人间,六年走过了,人都不知道自己当年在大局里算个什么。”她看着林昊青,“你我不过都是盘中旗子罢了,这世间,还是大人物的游戏。”

林昊青抬头瞥了她一眼:“但你我却将下棋的一人杀了。”

纪云禾沉默,想来却觉得更加讽刺。

林沧澜谋划多年,在最后一个晚上被自己一手养大的纪云禾与林昊青所杀。

林昊青之所以杀他,是因为他培养了林昊青这般阴鸷寡情的性格。而纪云禾杀他,用的却是他给她的力量。

多么好笑……

也不知林沧澜死在林昊青手上的那一刻,到底是遗憾,还是得偿所愿……

“命运弄人……”良久,纪云禾道,“可我也无法同情林沧澜。”

“我亦不同情他,他也不需要你我的同情。”林昊青目光定定地看着纪云禾,“但我认可他。他一生,想弥补自己的过错,想让驭妖一族重获自由,想除掉大国师,还世间一个太平。他这条路,我要继续走下去。”

纪云禾微微眯起了眼睛:“所以,你来到了京师。”

“为了从顺德手中拿到寒霜的制药顺序,我在林沧澜的药方上改了些许东西。”

纪云禾皱眉:“你将炼人为妖的药给了顺德?所以顺德忽然变得这般厉害……”想到此处,纪云禾想起了先前瞿晓星与她说的话,她忽然一拍案,眸中添了十分怒火,“你为了给顺德炼药对青姬做了什么?”

“我没打算用青羽鸾鸟给顺德炼药。青羽鸾鸟是怎样的大妖怪,你该知晓,我不会给自己找这般麻烦。只是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林昊青皱眉道:“先前青羽鸾鸟独闯京城,却被大国师所擒,我借此机会回到京城,献计于顺德公主,这才要到了寒霜的制药顺序,我为顺德制药,是想将她炼人为妖。而今这世上,青羽鸾鸟尚不能杀大国师,我等要靠武力将其斩杀,太难。而大国师对顺德极其纵容,哪怕顺德当真刺杀他,他也未曾对顺德有什么惩罚,我本欲以另外的妖怪让顺德炼化,并在其服用的药上动了手脚……”

“你动了什么手脚?”

“我笃定大国师在与顺德的相持之中,终有一日,会死在他的孤傲与纵容上,最后的胜者必定是顺德。待大国师死后,我稍施法术,便可要顺德的命。”他顿了顿,“但我没想到,她未等我为她挑好妖怪,便让手下将领朱凌带走了一个国师府弟子,与青羽鸾鸟二者为祭,成就了她此番变化。”

青姬……

纪云禾心头一重,她闭上眼,过去种种闪过眼前,她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半晌之后,她方将情绪按捺。

“你的法术呢?”

“青羽鸾鸟力量太强,破了药中之术。”

纪云禾咬牙,随即站起身来。“我不该与你耽误这些时间。”她转身要走,忽然之间,林昊青的妖仆思语拦在纪云禾身前。

思语手中握着剑,温婉的女子此时眼中却是无比地坚定:“阿纪,我劝你最好不要去。”

林昊青也站起身来,他对纪云禾道:“而今顺德得了青羽鸾鸟之力,大国师再是纵容她,心中也必定对她有了防备。这么多年来,大国师看似对天下事皆不关心,但他有一个原则,决不允许任何一人在力量上与他势均力敌。所以当年青羽鸾鸟自十方阵出来之后,他一直派人寻找青羽鸾鸟的踪迹,而后青羽鸾鸟在北境出现,他又只身前去与其相斗,这才让鲛人有了可乘之机,从京城带走了你。可见大国师对青羽鸾鸟之力甚是忌惮。而今,青羽鸾鸟已死,力量落在顺德身上,他也不会再纵容顺德多久,我留在京城,稍加挑拨,两人相斗之日近在眼前。”

纪云禾微微侧头,眸光冰冷:“所以呢?”

“我不知顺德从何处得知你与鲛人的消息,也不知她得了青羽鸾鸟之力,竟会率先去将鲛人抓来。但我相信,她当时未杀鲛人,短时间内便不会杀。”林昊青冷静道,“她这是设了局,就等你去。”

思语也道:“你且等些许时日,待得顺德与大国师相斗,再去救鲛人也不迟。”

“等?”纪云禾一笑,“顺德公主是个疯子,她的疯狂,我比谁都清楚。过去我在她手上吃的苦,我丝毫不想让长意忍受。今日我一定会去救他,谁也拦不住我。”

正在此时,忽然之间,大地传来一阵颤动。一股力量自宫城那方传来。纪云禾耳朵上的印记让她感知到那是长意所在的方向,她心头一急,径直推门而去,思语看了林昊青一眼,林昊青没有示意拦住她。

“纪云禾,”黑夜之中,林昊青站在尚余暖光的屋中,对在黑暗中渐行渐远的纪云禾道,“你记着,今日没有人会去救你。”

纪云禾脚步未停,背脊挺直,慢慢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她的声音,仿佛是从深渊之中传来——“做好你自己的事,今日你从未见过我。”

纪云禾潜入地牢之际,本以为会有一番恶斗,但她所到之处,四周皆有无数寒冰,而这些寒冰却与一般法术凝聚的寒冰不同,寒冰的尖锐之处皆带有一抹鲜红,好似是鲜血的印记,但明明这些尖冰根本没有伤及任何人。

纪云禾心头忽有不祥的预感,她脚下加快,愈发着急地往地牢最深处而去。

一直向里走,越走气息便越是寒冷,四周带着血红色的寒冰也越发多了起来。及至转角处,纪云禾忽然看见了牢笼之外的顺德公主!

顺德也猛地一转头,一双疯狂的眼睛瞪着纪云禾。“纪云禾!”她一字一顿地喊着纪云禾的名字,带着蛇蝎一般的怨毒。但听在纪云禾耳朵里,却与当年也没什么两样,只是顺德如今一身红衣破败不堪,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分高傲公主的气势,只有那股疯狂比当年强了数百倍不止。

顺德身后的青色气息凝成的大翅膀撑满了牢中甬道的空间。她以手中的青色气息挡在身前,而在她面前的牢笼里,血色冰剑正在与她角力对峙。

纪云禾没看见牢中的人,但想也知道能弄出这动静的是谁。她没有犹豫,腰间长剑一出,径直往前一掷,长剑附带黑色的妖气,从侧面向顺德杀去。

顺德一咬牙,抬手想挡,可显然对付长意已经用完了她所有的力量,纪云禾的长剑轻而易举地穿过她的防御,刺过她的肩头,径直将她的身体钉在地牢的墙上。

顺德一声闷哼,身体脱力,静静地被钉在墙上,一动未动,好似接连的战斗已经让她丧失了继续下去的力气。

纪云禾为免万一,又将袖中匕首掷出,匕首正中顺德喉间,鲜血流淌,顺德气息登时消失。

纪云禾这才上前,而面前的一幕却让纪云禾径直呆怔在当场。

玄铁牢笼之中,血色冰剑之后,长意浑身皆已被寒冰覆盖,宛如被冰封其中,他的脸颊也在薄冰之后,唯有那一双蓝色的眼瞳,让纪云禾觉得他有两分活着的生气。

“长意……”

好似他们此生见的第一面,他是被囚在牢中的遍体鳞伤的鲛人,她是在牢外的驭妖师。

但这到底不是他们此生所见的第一面了。纪云禾狠狠一咬牙,忍住心头剧痛,她手中凝聚法术,变化为剑,拼尽全力一挥,砍在那玄铁牢笼的大锁之上。

牢笼震颤,玄铁之锁应声而破。纪云禾拉开牢门,立即冲了进去,她奔到长意身边,身后九尾显现,她周身燃着狐火,一把将面前被封在冰中的人抱住。

“长意……长意……”

她轻轻唤着他的名字,狐火将坚冰融化,里面的人终于慢慢从薄冰之中显露出来。纪云禾立即伸手,捂住他的脸颊。

绝美的容颜冷得让狐火围绕的纪云禾也有些颤抖,但她没有放手,怎么可以放手,她双手轻轻搓着长意的脸颊:“快点暖和起来,摸摸就好了,摸摸就好了。”

长意却一直未曾动一下。直到他浑身的冰都已经融化,他的身体也已经柔软下来,冰蓝色的眼瞳闭了起来,再无其他的力量支持,他整个人便向地上倒去。纪云禾立即将他抱住,她不停地用狐火揉搓他的脸颊,又在他的掌心摩挲。

“长意,我好不容易回来了,想起来了……说好了回北境,我不许你食言。你以前与我说,你们鲛人不说谎的……”

纪云禾温暖着他的掌心,却看到他手腕上的伤口。

纪云禾知道这是什么,长意认为自己的力量不足,于是以血为媒,几乎是赌上自己的生命在与顺德相斗。

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消耗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纪云禾紧紧咬住牙关:“你不许骗我……”再难忍住心头情绪,将头埋下,贴着他的脸颊,哽咽着,再难开口吐出一字。

忽然间,一股微凉的气息在纪云禾耳边微动。

纪云禾立即抬起头来,却见那苍白至极的嘴唇微微张开,他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缭绕成白雾,虽然微弱细小,但也足以让纪云禾欣喜若狂。

“长意,”她重新找回了希望,“你等着,我带你回北境。”

“你不该……”虚弱的声音宛如蚊吟,但纪云禾将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来涉险……”

纪云禾又帮他搓了搓手,待得感觉他的身体恢复了些许温度,纪云禾这才将他架在肩头,“走,回去再说。”

未等纪云禾迈出一步,那边被钉死在墙上的顺德公主喉间忽然发出了几声怪异至极的笑,宛如什么诡异的鸟在日暮之时的啼叫,听得人心头发寒。

纪云禾望向顺德,她还是被钉在墙上,一把匕首一柄剑,皆是致命之处,但她还活着,阴魂不散。

“就等你来了……”顺德喉间声音嘶哑,“你终于来了,今天你们都将成为我的祭品。”

纪云禾看了一眼长意,心知而今在京城,大国师不知何时会插手此事,她不宜与顺德缠斗,纪云禾手中掐了诀,想要就此御风,但未等她手中法术开启,地牢之上的天花板忽然裂开,纪云禾一怔,但见上方一个青色阵法轮转,接着宛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钟,将她与长意往其间一罩!

整个世界霎时间变得漆黑。

阵法之中的纪云禾只觉她与长意忽然下坠,像是地板突然裂开了一样,他们不停地往下坠,往下坠,好似被那怪笑拉拽着,要坠入这地狱的深渊……

纪云禾什么想法都没有,她只是死死地抱住长意,心里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不管天崩地裂抑或命丧于此,她都不会再放开这个鲛人。

不知在黑暗之中下坠了多久,失重感忽然消失,她抱着长意坐在一片漆黑当中,不见日月,不分东西。

“长意?”

“嗯……我在。”长意声音沙哑虚弱,但还是回答了她。

知道长意暂时没事,纪云禾稍稍放下心来,开始分析自己所处局势。

她知道顺德抓了长意,便是为了诱自己前来。顺德布下阵法,想要抓她,这里,便是顺德的阵中。

但很奇怪,照理说当她找到长意的那一刻,顺德的阵法就该捕捉他们了,捕捉到之后,就该动手了。顺德方才说,想让他们两人成为她的祭品,想来她是想要吞食他们两人的力量,但她没有第一时间这么做。

以此可以推断出,之前长意与纪云禾给她造成的伤影响不小,也打破了她本来的计划。

顺德暂时用阵法将他们困住,是想等自己身体恢复之后,再来处置他们。

而顺德恢复的时间,便是他们的生机。

“这是局……”长意对纪云禾道,“你本不该来。”

“该不该来我心里清楚,你还记得我之前与你说的吗?我要有选择的权利,这就是我要的自由。”纪云禾问他,“伤重吗?”

“重。”他倒是给了个诚实的答案,“但还死不了。”

“好。”纪云禾站起身来,“我背着你,我们一起去找阵眼。”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长意背了起来,待得长意在她背上趴好了,纪云禾却在这样的境况下突然笑出了声来:“大尾巴鱼,这一幕是不是似曾相识?”

长意趴在纪云禾的背上,闻言,沉默了一瞬,苍白的唇便也微微勾了起来:“是。”

十方阵中,他的鱼尾尚在,行走不便,纪云禾便也是这样背着他在十方阵中行走,寻找阵眼。

而现在,他开了尾,也还得让她来背。

“十方阵都走出去了,区区一个顺德公主布的阵还能困住你我?”纪云禾道,“待破了这阵,回到北境,等你的伤好了,我也得让你背我一次。”

“多少次都行。”长意言罢,微微一顿,“纪云禾……”他忍住了喉间情绪,“为什么不告诉我?”

纪云禾转头看了长意一眼,本想问告诉他什么,但转念一想,长意与顺德相斗过,现在问她这句话,他们之间的隐瞒还剩下什么,一目了然。

纪云禾心想,当年的事情也差不多是时候告诉长意了,却没想到,竟然是通过顺德这个始作俑者的嘴让长意知道的。

“本来想等你给我拿吃的回来之后告诉你的。”纪云禾轻浅一笑,这段过往,轻得只是一段茶余饭后的闲谈,“结果不是被截和了吗……”

黑暗中,长意沉默了半晌,声音压抑,带着懊悔:“我早该想到……”

“长意,你说得对,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这话不该由我来说。”

“不,正是该由你来说。那是过去的事了,我不告诉你,是认为我这个将死之人告诉你这些没有意义。而且我也害怕,怕你知道所有之后,依旧恨我,恨我剥夺了你选择的权利。”

长意银色的长发落在纪云禾肩头:“我不会。”

“但是我还是害怕,现在告诉你,也依旧怕你怪我。但我并不是将死之人了,我也不再是孤身一人了。”纪云禾道,“以后的岁月,我想牵着你的手走过……或者背着你,亦可。”她笑了笑,看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却好似看见了漫山的春花,见到了阳光的模样。

“我想与你之间,再无隐瞒。”

她说得平淡且平静,却在长意湖水一般透蓝的眼瞳里掀起涟漪。

他闭上眼睑,却忽然道:“顺德是个疯狂的人……”

“嗯。”

“她唯一做对的一件事,是把我送去了驭妖谷。”

纪云禾脚步一顿,思及这些年来长意所经历的事情,再细想他这一句话,一时间却觉心头钝痛不已。

顺德把他送去驭妖谷,他被折磨、鞭打、开尾,经历过这么多的苦与难,他却说,那是顺德公主唯一做对的一件事——因为他在那里遇见了她。

在幽深的黑暗中沉默良久,纪云禾开口的声音,是强装笑意,隐忍着哭腔的颤抖:“你这条大尾巴鱼,就喜欢说一些出人意料的话。”

经过这么多事,他看起来好像变了,但还是拥有那一颗赤子之心,简单、美好、善良得让人……自惭形秽。